十二月七日，许伊失踪的第十八天。
郑柏溪站在许伊公寓门前，钥匙悬在锁孔前犹豫不决。许伊给过她备用钥匙，但从未邀请她随意进出。这十八天里，她发了无数短信，打了无数电话，全部石沉大海。昨天，她甚至去了警察局，但警方表示成年人短暂失联不构成案件。
钥匙最终还是插入了锁孔。郑柏溪告诉自己，只是确认许伊没有在里面...出事。
公寓里一片死寂。窗帘紧闭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变质的颜料味。莫奈和小橘子从卧室跑出来，看到是郑柏溪后失望地垂下尾巴——它们的女主人依然不见踪影。
"饿坏了吧？"郑柏溪轻声说，迅速找到猫粮填满食盆。两只猫埋头猛吃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她环顾四周。公寓比她上次来时更乱了——画具散落各处，沙发上堆满衣物，茶几上放着半瓶已经蒸发的威士忌和几个药瓶。郑柏溪拿起药瓶查看：氟西汀、喹硫平、劳拉西泮...都是精神类药物，有些已经空了。
卧室门半掩着。郑柏溪推开门，一股刺鼻的颜料味扑面而来。墙上、地板上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颜料，像一场疯狂的色彩爆炸。床单被扯到地上，枕头被撕开，羽毛散落各处。而在房间中央，立着一面全身镜——镜面被砸得粉碎，裂纹从中心辐射开来，像一张扭曲的蜘蛛网。
最让郑柏溪心惊的是镜面上的红色手印——许伊显然是用流血的手砸碎了镜子。
"天啊..."郑柏溪捂住嘴，胸口发紧。她拿出手机拍下现场，然后开始系统地搜索线索——任何能告诉她许伊去哪了的线索。
在床头柜抽屉里，她发现了一叠被撕碎又粘起来的照片。仔细辨认后，她认出是许伊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——女人美丽但憔悴，眼睛下有和许伊如出一辙的黑眼圈。照片背面写着"妈妈和伊伊，1999"。
梳妆台下压着一个文件夹。郑柏溪抽出来，发现是许伊母亲的死亡证明——自杀，2005年，许伊十五岁那年。夹在里面的还有一份家族病史记录，显示许伊外祖母和姨妈都有精神病史，且都死于自杀。
郑柏溪的双手发抖。她一直以为许伊的问题始于艺术圈的压力和创作焦虑，现在看来根源要深得多——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诅咒，是代代相传的悲剧。
书桌上放着一本素描本。郑柏溪翻开，每一页都画满了郑柏溪的肖像——工作中的郑柏溪，沉思的郑柏溪，睡着的郑柏溪...有些画被反复描摹到纸面起毛，有些则被粗暴地划破又修补。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画：两个女孩站在向日葵地里，但其中一个女孩的身体被涂黑，只留下空洞的轮廓。
郑柏溪的视线模糊了。她一直以为许伊的"疯"是艺术家的特质，是表演的一部分。现在她明白了，那些自伤、那些情绪波动、那些突如其来的消失...都是一个人在绝望地与自己的基因作战。
手机突然响起，是个陌生号码。郑柏溪几乎是扑过去接听的："许伊？"
"郑老师，久仰大名。"一个男人的声音，油滑而做作，"我是《艺术周刊》的记者，想请您评论一下关于许伊小姐利用您炒作的传闻..."
郑柏溪的血液瞬间结冰："什么？"
"哦，您还不知道？"男人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，"圈内都在传，许伊接近您只是为了蹭热度。毕竟您的《双生》成功后，她的作品价格涨了三倍..."
郑柏溪直接挂断电话。她立刻打开社交媒体，搜索许伊的名字。结果让她胃部绞痛——"许伊精神失常"、"许伊自导自演炒作"、"许伊与郑柏溪：艺术还是营销"...最糟糕的是一篇署名林世杰的长文，标题赫然是《论当代艺术中的表演型精神障碍》。
文章配图是许伊在某个展览上情绪崩溃的照片，还有几张她在医院门口的偷拍。林世杰在文中暗示许伊的精神问题是她艺术表演的一部分，目的是制造话题和同情。
郑柏溪的手指紧握到发白。林世杰——那个在开幕式上对许伊露出嫌恶表情的评论家，那个发表过关于艺术与心理治疗论文的学者。他和许伊到底是什么关系？为什么如此针对她？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张明。
"郑老师，你看到那些报道了吗？"张明的声音充满担忧，"林世杰联系了几家媒体，说许伊有严重的精神问题，会危害你们合作的项目..."
"都是胡说八道。"郑柏溪咬牙道。
"问题是，"张明犹豫了一下，"许伊确实有住院记录。如果她真的...不稳定，我们需要考虑..."
"考虑什么？"郑柏溪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吓得两只猫躲到了沙发下，"抛弃她？像扔掉一件残次品那样？"
"我只是担心你的声誉和项目安全。"张明叹了口气，"你知道艺术圈有多残酷。一旦被贴上'不稳定'的标签..."
郑柏溪再次挂断电话。她不在乎什么声誉，不在乎什么项目。她只在乎许伊现在在哪里，是否安全。
正要离开时，她注意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。一定是刚才她专心看手机时被塞进来的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"想知道许伊的秘密吗？今晚8点，老纺织厂见。——一个朋友"
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，像刻意伪装过的笔迹。郑柏溪的心跳加速——这可能是陷阱，但也可能是找到许伊的唯一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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